
真的到了必须讨论AI发展究竟是要服务人,还是要取代人的时候了。技术发展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?这个问题已经到了非常迫切的时候。
现在AI的发展,出现了两个层面的问题:
第一个问题,这一轮AI技术发展所创造的财富,究竟给了谁?
AI发展的每一个环节,带来的财富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,绝大多数人并没有享受到AI发展带来的财富。这就是AI发展的K型问题。技术的拥有者、技术的开发者、AI相关的公司赚了钱,公司的估值越来越高,资本获得了巨大的收益,但是这些财富增长跟绝大多数普通人没有关系。
技术进步了,生产率提高了,财富创造能力增强了,但是财富分配出了问题。AI带来的财富究竟是为了谁?如果技术进步的好处仅仅归少数人所有,那么这样的技术进步本身就需要打一个问号。
第二个问题,也是更重要的问题,现在几乎所有AI发展的方向,都是在想方设法取代人,都在威胁人的工作岗位。
有人反驳说,每一次技术革命不都是这样吗?为了提高生产率,机器取代人,技术取代人。但是,过去每一次技术革命,虽然淘汰了旧的岗位,最终却创造出了比过去更多的新岗位。

过去确实如此,工业革命以来,每一次新的科技革命、产业革命,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对过去的一些工作岗位造成了威胁,但是由于它总体上提高了社会生产率,同时创造了新的产业和需求,最终吸纳了更多的劳动力,让更多的人获得了就业机会。最终的结果是,企业老板赚钱了,同时更多普通人的收入也提高了,整个社会的福利水平也得到了提高。
但是这一次很显然不一样。
这一次AI发展的几乎所有方向,都是怎么样取代人,怎么样减少员工,怎么样用AI替代原来的岗位。而且,它取代的已经不仅仅是体力劳动岗位,很多普通人的知识型、服务型、专业型岗位也开始受到威胁。而且同时,我们并没有看到创造的新的岗位在哪里?
过去你是一个研发人员,AI把你的工作取代了,那么新的工作岗位在哪里?
你是一个设计师,AI把你的工作取代了,那么新的工作岗位在哪里?
你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职员,AI把你的工作取代了,那么新的工作岗位又在哪里?
不能每次有人提出这个问题,就告诉我们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。这一次,我们可能正面临人类科技革命史上一个从未遇到过的局面:AI取代的岗位,可能远远多于它创造的岗位。
有人讲过一个笑话:未来一个非常大的公司,只需要两个员工,一个人、一条狗。人的作用是喂狗,狗的作用是看住这个人,不让他动AI,不让他动机器,让整个机器正常运转。
当然,这是一个夸张的段子,但它反映的问题却值得认真思考。如果真的发展到这个程度,我们发展AI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如果AI让越来越多的人失去工作,让普通人的收入下降,让更多人的生活变得更不好,那么我们技术进步的目的又在哪里?

这几年AI发展得非常快,但是我们必须意识到,技术进步并不自动意味着社会进步。生产率提高了,不等于所有人的生活水平都会提高;企业利润增加了,也不等于整个社会都获得了好处。如果AI取代了很多人的岗位,但是这些被取代的人不用工作了,社会仍然给他们发工资,他们的收入没有减少,福利水平没有下降,那么这当然可以。
但是现实情况显然不是这样。到目前为止,我们没有看到一家AI公司,在赚取巨额利润以后,主动建立一套机制,把AI创造的财富分配给那些因为AI失去工作的人。
所以,不要画饼,不要讲诗和远方,不要总是说未来AI会创造多少新的机会。我们现在就要把问题讲清楚:如果AI砸了普通人的饭碗,社会准备建立什么样的补偿机制?
如果技术进步让一部分人获得了巨大的收益,却让另一部分人失去了工作、收入和基本的生活保障,那么这种进步就没有实现社会福利意义上的帕累托改进。
经济学上讲的帕累托改进,就是至少让一个人变得更好,同时不让其他人的处境变差。
技术进步当然可以让企业赚钱,可以让资本获得更高的回报,但是不能把其他人的生活变差作为代价。至少,我们应该建立相应的财富分配和社会补偿机制,让技术进步的收益能够覆盖那些因为技术进步而受到损失的人。
这不是反对AI,而是要求AI的发展必须考虑整个社会的利益。
还有一个问题,我觉得比就业和财富分配更加值得担心,就是AI的发展甚至威胁到了人类的命运,那就是人类把自己思考能力都交给了AI。
现在我们已经看到,很多人写文章用AI,做研究用AI,分析问题用AI,甚至连思考问题也开始依赖AI。如果我们逐渐把所有的思考都交给AI,自己不再独立思考,不再形成自己的判断,那么最终被AI取代的就不仅仅是我们的工作岗位,还有我们作为人的思维能力。
人类文明之所以能够不断进步,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人类能够独立思考,能够提出问题,能够质疑已有的知识,能够创造新的思想。
如果有一天,人类只负责向AI提出问题,接受AI给出的答案,自己不再思考,那么即使我们的肉体还存在,即使社会的物质财富越来越丰富,人类作为一个独立思考的主体,也可能就要彻底毁灭了。
技术发展的最终目的,究竟是让人类过得更好,让更多的人享受到技术进步的成果,还是仅仅让一小部分人获得更多的财富,让少数企业获得更高的利润?
如果技术进步最终让多数人的工作没有了,收入下降了,福利水平降低了,甚至连独立思考的能力都逐渐丧失了,那么我们就必须重新思考:这样的技术进步,究竟是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技术进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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